荭 绣鞋,

【食事】吃饭借口

傻球啊:

家母电话:吃了?答,吃了。家母追,啥?迟疑,答,米粉……

想见电话那头,家母微微蹙眉。

不知为何,家母嫌弃米粉等。彼以为终非主食,怎么女儿又未好好吃饭。于是有了生硬改口——啊,错了,吃的是面。家母那厢:这都记得错?“长得像呢”。是睁眼说瞎话呀,那边母亲有点想笑,似乎在忍,嘀咕些别的,最后悻悻结尾:要好好吃饭呀……

假话如此说起来。但凡吃的非米面,告之家母的,总还是米饭,嗯,吃了三碗。估计她也没信,但总是这般说,也不肯改口说二碗。比如今次,几个贪嘴主,找了小食店一家,先是分食粉角一碟、再又艾粑、酸粉、米粉、米粽凉粽,却心底有腹稿,几两米饭?薯叶冬瓜豆腐?

粉角三角等边、胖胖白白又晶莹。真不知职业人怎么手巧到将那烫手软软粉皮包了多多内馅却不至皮破馅露还只只端凝?或许等粉皮凉了才操作?似乎弹性粘性皆失不是好时候。米浆凝粉皮靠的是水蒸气的热,成品Q薄,不似面皮可任了性子拉扯拧打,如不刷油,粉皮间可粘牢,是靠了它造型。这粉皮,只好一次过,凉了不防冷吃有风味,再不能又热了才吃,老掉。所以内馅木耳时蔬豆干先炒熟,吃时粉角粘了酸咸汁,清爽且嚼之有声,是夏季炎炎好餐食。

接着分食艾粑。艾粑粑如果依了桂北制法,先要清明时节到田间摘白头翁,彼时初华,水田里丰茂,让人摘得又恨又不舍。摘回来,煮水和到糯米面中,凉血解毒,面也有了植物帮衬。植物味苦,不耐苦的,和面糖分自行增减。内馅简单芝麻红糖花生红糖就好,帮家母碾芝麻最得奖赏,粑粑蒸好得先食。可是芝麻好香,拌了红糖末又有初初的甜,小小孩是为劳作时得偷吃,倒不为粑粑作犒赏。糯米面是关键,太纯不好,软塌难成型,遂添米粉若干。吃自然是趁热才有趣,一口咬到汁,烫到呲牙却还非急急吮住流出糖液不可,各种狼狈都成了吃食的好记忆。这小食店内艾粑微微凉,模子压了古雅纹路,薄薄一片扯了来送进口,有植物的清、谷物的沉、糖分的沁心,细嚼有硬硬的香,吃完就一口热油茶,咸苦此时最适宜。

再分食米粽。钳时特别顺了几叶芫荽绿意入口,先尝到香菜霸道、口唇醒来,便体察糯米有碱配了盐的收敛紧实咸香,内里包裹的锥栗绿豆五花肉却松松软软面面咸咸甜甜,是面恶心热低温肉食好男。彼时家母煮肉粽,总要央来稻草一把烧了灰溶到水里,水瞬时茶红色,添盐,成了天然煮粽好碱水。碱融油脂,糯米富脂肪,10小时煮制,碱水慢条条越了细胞壁与糯米置换改变食材性状,未揭锅已闻各种香。添碱的粽子放凉了吃最好,此时米为一体、米非米,谷物有新生命。问小食店用的什么碱?答曰花生壳。一地有一地的聪明。

几样东西分食下来——自然加了后边凉粉米粉凉粽,一众人等口腹大满足。虽小食,都以谷物为根本,怎的家母成见至此?细想下,家母在意的,恐是一家人的围炉洽洽。匮乏了,想往之,又碍于长辈颜面,自然女儿吃什么都不是正经,非要同了她一道,尝个腌制萝卜也是好食。这样的母亲同学,倒也不坦诚得可爱,做女儿的,应当由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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